「經典人物」生命不是等待大風大雨過去,而是學習如何在雨中漫舞-陳樹菊


陳樹菊簡介:

她曾獲選《富比世》雜誌 2010 年 48 位亞洲慈善英雄人物其中之一,美國《時代》雜誌更將她列入 2010 年最具影響力百大人物之「英雄」類別!平常省吃儉用的她,一天生活費不到100元,縱使自己生活刻苦,卻很樂意幫助別人,陳樹菊認為「錢,要給需要的人才有用」,多年來共捐出了近 1000 萬新台幣來作為慈善用途,包括幫助兒童和孤兒,以及建立圖書館等。讓我們來讀讀她人生真實的故事吧!

生命不是等待大風大雨過去 ... 而是學習如何在雨中漫舞! 

四十七年前,因繳不出保證金,陳樹菊母親在醫院難產過世; 
自己走過貧窮的痛,她希望沒有人會再嘗到,這是她捐款助人的初衷,也是她四十八年來賣菜的最大動力。 

十三歲前,我無憂無慮。雖然窮,雖然爸媽有時會吵架,但我沒什麼需要煩惱的事。 
白天上學讀書,放學後幫忙做家事,掃地、洗碗,其他時間忙著玩。 
我們生活在媽媽一手照拂的環境中,沒什麼好擔心的。
當時,眼看著生活就要好轉。台東的中央市場終於要落成了,爸媽有機會在中央市場裡租一個攤位,
從此不用在路邊和臨時菜市場中忍受風吹、日曬、雨淋之苦。 

七月一日 ,台東中央市場落成。要抽籤分配攤位時,媽媽挺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 
去抽籤,都說孕婦手氣特別好,果然給她抽到上上籤,抽中了靠市場入口處第一個攤位。 
這個好消息,讓全家人高興了好幾天。攤位後來取名為「員金蔬菜」,取爸爸名字「陳金水」中的「金」字, 
大概也是希望從金錢源源不斷,滾滾而來吧! 想不到,媽媽在自己親手抽到的好攤位上只招呼了半個月。 
七月二十一日 ,她就離開了。我時常想,當初媽媽會抽到這個好攤位,可能是她要先讓我們有飯吃,
才好安心的離開這個世界,離開我們。  
貧窮,奪走媽媽的性命

我的世界,在媽媽過世那一天就全都變了。
事情發生的太快、太令人驚愕、太令人難過與措手不及,許多當天以及後來辦喪事的細節,
即使連我都記不清楚,大人也不願意再談起這件傷心事。 
後來我才逐漸拼湊出整件事情:因為媽媽的生產期比預產期晚了很多天,小孩子很大,往上衝,所以一直生不下來。
那天媽媽送到醫院後,醫院判定是難產,需要動剖腹手術, 
將過大的胎兒拿出來。這時醫院要求爸爸必須先繳付五千元的保證金,才能動刀。
四十七年前的五千元可是一大筆錢!尤其是對我們這樣的人家,哪來的五千元? 
不管爸爸如何再三向醫院哀求,甚至於跪下來也沒用。 
沒有保證金,醫院就不肯動刀。 

爸爸只好到處想辦法,聯絡親友借錢。人在西螺的阿嬤知道了此事, 
也趕快從西螺趕來。在阿嬤從西螺急急趕來的這段時間,爸爸又四處奔波, 
到處找朋友和所有能想得到的地方借錢。好不容易等他湊到了五千元, 
跑回醫院時,媽媽已經撐不住而往生了。阿嬤緊接著趕到醫院,但她也沒見著媽媽的最後一面。
我們全都沒有見到媽媽的最後一面。 

小時候,我不懂得責怪醫院忍心見死不救,只是怨自己家裡窮,拿不出保證金,
才會造成媽媽和未出世的弟弟「一屍兩命」的悲慘命運。 
但我的心裡,對醫院和醫生視錢如命,居然能狠心坐視難產的孕婦輾轉反側,
讓她在那裡孤單而痛苦的死去,產生強烈的排斥心理。 
我心想,原來,如果付不起醫院的保證金,人只是會被放到死而已。

他們明明有能力施援手,卻因為病人繳不起保證金,而選擇袖手旁觀, 
甚至連暫施援手也不肯,就這麼眼睜睜的坐視一個家庭陷入悲劇,六個孩子失去母親,卻依然無動於衷。 
這是什麼樣的冷血醫院?什麼樣的無情醫生?

多年後,健保局的人希望我能幫全民健保拍公益廣告。 
本來我一向最排斥上鏡頭,總是避之唯恐不及,但想起媽媽,我還是答應了。 
我衷心期盼並真誠希望,曾經發生在我媽媽及我家人身上的慘劇,再也不會發生在任何身上。
 為此,我要盡最大的力量。當念到第一句旁白:「有錢人不知無錢人的苦」時,
我的喉嚨乾澀、眼眶熱,那瞬間,所有以為已經忘記的畫面全都回來了 
我彷彿又回到了那條木板路,看到在暗淡的光線中,那個瘦小的人影蹲在地上,肩背一上一下起伏著
耳邊似乎又響起爸爸和阿嬤壓抑而嘶啞的傷心哭聲。 
 
做人,比讀書更加重要

從我一踏進醫院,遠遠看見阿嬤在哭,我就知道,自己責任重大。 
在那一剎那,我的童年結束了。六月才從小學畢業,七月間我就成了大人,要充當五個孩子的媽,照顧他們和爸爸。
只是,本來我還以為國小畢業後,可以繼續升學念初中。 
但爸爸卻對我說:「你不能去念書,你要出來幫忙做生意。」 
我點點頭。我知道他手忙腳亂,需要幫手。從此,我就再也沒去上學了。 

不能去上學,會不會有遺憾?當時確實有一點。
但後來我發現,不懂做人的道理,書念再多也沒用 
而如果懂道理,其實念不念書都無所謂,從此放下心結。 

十三歲沒有媽媽了,責任重大,有五個兄弟妹要養,還有爸爸要照顧。 
以前賣菜靠媽媽,媽媽一下子就走了,也沒來得及教我什麼。 
一踏進了中央市場,我成了年紀最小的菜販,是一個正式的生意人了,而不是什麼學徒。 
簡單說,我成了附近攤販的競爭者。 
如果我的生意好起來,自然會影響到他們的生意。 
這時候,沒有人會想教我做生意,我只有自己教自己。 

因此,我學做生意,幾乎都是靠自己用眼睛去看、去學、去摸索,看人家的蔬菜如何綁、排、放,
觀察左右攤販如何做生意,如何和客人互動、應對,並把生意做成。 
養家,一年只休息一天 媽媽的死,讓我體會到一件事:人最窮能有多窮?沒錢看病就是窮。 
後來一連串的事情,更證明了這一點。我真正下定決心要賺錢,最在三弟生病走了以後。
再次經歷家人因沒錢看病致死的慘劇,我從心裡覺得,錢真是好東西,有錢才能有命啊! 
我們家已經有兩個人因為沒錢看病而死了,我一定要多賺錢,賺大錢, 
才能夠保護家人和這個家。

我第一個想法,就是延長擺攤的時間。我的想法很簡單:開得越久、賺得越多。 
本來下午五、六點就收攤。我開始一點點延長營業時間,八點、九點、十點 
最後在市場裡面做到凌晨一、兩點才收攤。 
那段時間中,姑姑忽然將阿嬤接走,我不但要忙生意, 
中間還要回家洗衣、燒飯、顧小孩,待全家人的晚飯弄好後,再趕回市場攤位。 

本來我睡眠就少,現在變得更少,幾乎沒有躺下來睡覺。 
但在那時,只要能賺到錢,我什麼都可以忍下來,何況只是累一點、辛苦一點。 
算起來,我的菜攤一天幾乎營業二十四小時,可以算是台東最早的7-Eleven 
晚上走過中央市場,一片黑暗中,只有我的攤位上亮著燈。 
而且一年之中,我只休大年初一這一天。 

為了這個家,為了父兄弟妹,我認為,多付出一點,我責無旁貸、心甘情願。 
每天工作到很晚,回來時大家已睡了。自從走掉一個弟弟後,我變得很容易擔心。 
所以我每晚都會輪番檢查一遍在家裡睡覺的弟妹,看一看,數一遍,就像牧羊人, 
每天晚上都會點點數,看看是不是所有的羊兒都回欄,所有的羊兒都安好一樣。

錢,要花在有用的地方 

除家用錢之外,我從來沒有拿過爸爸的零用錢。但我有年輕女孩子的苦惱: 
我需要購買一些私人用品,但我完全沒有自己的零用錢。 
記憶中,我在少女時從不曾買過新衣服,包括內衣在內。 

我的內衣是阿嬤拿米袋、麵粉袋改的。她將米袋拗過來、收邊後, 
中間剪一個洞,然後兩側再剪兩個洞,讓手可以伸出來,就成了我的內衣。 
一直到二十五、六歲,我都還在穿這種麵粉袋的內衣。 
但兄弟和妹妹的內衣,我都是用買的,只是大的穿完給小的穿,小的穿完給更小的穿。 

那時年輕,體力好,一天賣菜二十小時以上也不覺得累,反而是聽到的人覺得很累。 
當時的心態是:反正有錢最好,一天能夠多賣三、五百塊,做到再晚也沒關係, 
三天三夜不睡也沒關係。這種心態,我一直保持到現在。
我的錢就是這樣辛苦賺來的,所以也從不亂花,省吃儉用。 
每天晚上把本錢給爸爸以後,身上還有剩錢,就是我的零用錢。 
把錢存到鐵罐做的撲滿裡,心想:「啊!我今天多賺了五十元!」 
然後高興得不得了。今天五十,明天五十,很快就多了一百、兩百 
我慢慢的開始有了自己的私房錢。但是,我還是沒拿去買漂亮的衣服 
或去吃好吃的美食,因為錢是我一塊一塊存下來的,我捨不得。
我想,總有一天,碰到適當的機會,我會把這些錢拿出來,花在有用的地方, 
而不是亂花在沒有用的地方。 

做生意,用誠意和頭腦 

做生意是我的興趣,沒有人逼我,要是沒興趣,我也不會在市場一待五十年。 
正因為我有興趣,所以在做生意時,我會打起全副精神,就像在作秀一樣賣力演出, 
拿出最好、最漂亮的菜來給客人。這時我連身上的痠痛、疲勞,全都會忘記。 
這就是我做生意的「誠意」。 

有一次,我正在顧攤子時,一位穿著便服的年輕人走到我的攤子上, 
拿起了一把韭菜花,問我多少錢。我報了價錢,他的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。 
他接著再問我:「如果我買很多,你的本錢是多少?」 

「買很多?那是多少?」聽他這麼說,我一面打量他,一面在心裡盤算。 
這個年輕人雖然穿著便服,但無論從神情、儀表或氣質來看,應該是軍人, 
而軍人出來買菜,而且要買大量的菜,那一定就是採買。 
賣菜很累人,賺的是蠅頭小利,要賺多,就要靠「量」來衝。 
於是,我很阿莎力的報了一個根本就是本錢的價格。 

他一聽,比剛才還驚訝,「唔!怎麼差那麼多?」接著他又問了幾個報價, 
我也盡可能便宜報給他。他很快就決定:「那以後我向你訂貨。」
「好啊!」
他馬上下了一大筆訂單,其中包括各種蔬菜,幾乎是我一個月的生意量。

後來,我才知道,他是從綠島來台東訪價的阿兵哥。 
因為我的韭菜花報價,比他們綠島本島菜販進的價格便宜了三成之二,這促使他決定立刻向我訂貨。 

後來,這位阿兵哥都向我買菜。雖然他第一次向我訂菜,我沒賺什麼錢。 
但是,這種錢不是賺一趟,而是要慢慢賺,細水長流。 
他覺得我的菜既漂亮又便宜,以後都固定向我訂,而且訂的量越來越大,種類也越來越多。
慢慢的,我的利潤就出來了。 

一把韭菜花,結果後來替我帶來一個月三、四百萬的生意量? 
一把韭菜花帶來興隆的生意量,打開了我們的生意,不過也帶來了挑戰。
 
最直接的挑戰,就是來自同行。 

綠島同行一看生意量銳減,打聽之後,坐船來到台東。 
一找到我,就罵我搶他生意。雖然當時我很年輕,但從小就在市場做生意, 
早就看慣了生意競爭。
我不慌不忙的對他說:「我在台東,你在綠島,我有坐船去綠島搶你的生意嗎?」
對方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反擊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 
我沒理他,繼續說:「他自己來買菜,你叫我不要賣,那我擺這個攤子要幹嘛!」
我問他:「人家錢拿到我的面前,要給我賺,我如果不賺,那我不就是白痴了嗎?」
我講的是事實。本來一副興師問罪架式的他,頓時啞口無言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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